小梁——老梁的徒弟,基金会的现任技术负责人——三十五岁那年,做了一件让整个技术圈震动的事:他把基金会的大数据平台,关了一半。
关掉的,是所有“非必要”的用户行为追踪。
留下的,只有教学所必需的最小数据集。
理由是他在技术年会上讲的,一篇十五分钟的演讲,后来成了行业的引用率最高的演讲之一:
“各位,我们这代人,是给数据打工的。过去十五年,我们收集了人类历史上最庞大的行为数据,美其名曰‘个性化教学’。但我最近在做灯芯计划的效果分析时,发现一个让我睡不着的事实——”
“追踪越细的学员,学习效果反而越差。因为他们被系统喂得太饱了:算法知道他们哪里不会,就永远推哪里。他们在一个算法围出来的小圆圈里,转得越来越熟练,也越来越小。”
“而失去追踪的班级——实体讲义、组队学习、回课考核——效果反而暴涨。”
“为什么?因为学习这东西,本质是受苦。是跟自己不会的东西,死磕。算法太爱学员了,爱到会提前把坑填平——结果,学员一辈子,没学会自己跨坑。”
“所以,今天,我关掉一半的追踪。不是技术做不到,是我们决定——不做。”
“数据的后半生,不该是‘知道得更多’,该是‘让得更多’——把跨坑的权利,还给学员。”
“各位,我们技术人,这辈子都在问‘我们还能知道什么’。从今天起,我想带头问另一个问题——”
“‘我们能不能,不知道?’”
演讲结束,会场安静了五秒,然后掌声炸响。
一年后,基金会发布了《数据让渡白皮书》,提出“最小必要、随时可忘”的数据伦理标准:学员有权要求系统,忘掉他学过的一切。
这个标准,后来被写进了三个国家的教育数据法规。而小梁在白皮书的前言里,写了唯一一段个人化的文字:
“我的师父老梁,临终前说,机房的东西,要常删。删剩下的,才是活的。”
“数据也一样。能删的关心,才是关心。删不掉的,是监控。”
“愿我们这代技术人,死的时候,账户里剩下的,不是数据——”
“是被我们保护过的,那些不用数据的权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