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灯人的档案室,收了一份特殊的藏品:一个“时间胶囊”。
提议者,是豆子——他九岁那年,在学校的手工课上,听老师说“时间胶囊”,回来就闹着要做一个。全家支持,于是,这个胶囊,成了全家的工程。
胶囊里装了什么:
一册全家人的手账复印件——奥禾、豆豆、阿云、豆子,各复印了自己最新的一页。
一盘磁带——豆子录的,里面是他讲的一段话,讲他理解的“这门课”:“这门课,就是我太奶奶讲的话,一直传到我。传的方法,是每个大人,讲给小孩听。我也要讲给我小孩听。”
一枚豆子——真的豆子,从院子里那片豆子地收的。
一张车票——末班车的复刻版。
还有一封信——豆豆写的,收信人:一百年后,打开这个胶囊的人。
信里写道:
“一百年后的朋友:”
“你好。我们是二零二几年的一家人。我们家没什么传家宝,只有一门课——教记账、防骗、点灯的课。”
“这门课,传到我们这代,第五代了。我们做的,和前几代一样:接着传。”
“你打开胶囊的时候,不知道这门课,还在不在。可能在,可能不在了。都没关系。”
“在,你就接着上。不在——”
“你就替我们,重新开班。”
“课的内容,都在里面:磁带里,手账里,那枚豆子里。你会发芽的——豆子这种东西,埋多久,都发芽。”
“对了, capsule 里还有一张车票。如果你过得很难,看看它。”
“最后一排,靠窗。哭可以,别坐过站。”
“人间站,见。”
“——第五代的记账人,敬上。”
胶囊封存的仪式,办得很小,就是全家,加上程述、小梅、何阳这几个老人。
封进胶囊前,程述提出要加一样东西:一片绿萝的叶子。
“费老师的绿萝。”他说,“浇了四十年的绿萝。让它去一百年后,看看。”
胶囊封存,埋进了社区教育中心的院子——就埋在那片豆子地的边上。
埋土的时候,豆子问:“一百年后,谁来挖?”
“一百年后,”奥禾说,“这个家,总还有人。这个家没人了,这个社区,总还有人。社区没人了——”
她指了指那片豆子地:“豆子,会叫人来挖的。豆子发芽的时候,土会松,胶囊会顶出来一点。看见的人,就挖了。”
“这是豆子比人,可靠的地方——人,可能忘了约定。豆子,从不失约。”
当晚,豆豆把这件事,记进了他的《还》账簿:
“今日:支出一个胶囊,若干回忆。收入:一个一百年后的约会。”
“这笔账,我看不见结清的那天。”
“但没关系——”
“我们家的账,从来都是,还不清,才接着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