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复者席位设立以来,名册上的名字,增加到了十七个。
每一个名字背后,都是一段从“镰刀”或“猎物”,走回“人”的路。裘骁,林季安,花明,前“股神爷爷”开发团队的三人……还有奥米都没听说过的:一个曾经搞P2P的高管,一个暴力催收团队的前组长,一个专门写荐股文的枪手中年人。
名册的保管人,是豆豆。他每年做一件事:给每一个在册的修复者,写一封信。
这一年的信,他写到裘骁的时候,停了很久。
裘骁的观后感,已经写到了第四百篇。他在少年班当了五年器材管理员,在点灯基金做了三年义务调解员,他的建材贸易公司,如今是西南山区最大的“账期守规矩”企业之一——三十天,一天不拖,成了当地行业的标杆。
豆豆在信里写:
“裘骁先生:本年度,您的‘还账进度’如下:观后感四百篇,器材零事故,调解成功六十一例,公司账期零投诉。经评议,您的修复,已达‘示范级’。”
“示范级的意思,不是您还完了——欠了二十七年,永远还不完。示范级的意思是:您让后来的修复者看见了一条路。您证明了,一个人可以从楼梯口走回来。”
“下一年的作业:写一本书吧。不是回忆录,就写您的四百篇观后感。书名我们都替您想好了——”
“《观众的教科书》。”
“您这个观众,当出了博士学位。”
裘骁收到信,在出租屋里,哭了很久。
然后他真的开始写书。没有出版商,他就自己写,写一段,发给豆豆审。豆豆的标准很严格:不许煽情,不许自我表扬,每篇必须有一个“如果重来”的具体改进。
一年后,《观众的教科书》完稿。出版商闻讯而来,裘骁只要了一个条件:版税的百分之七十,注入点灯基金;百分之三十,给那个当年他在楼梯口没敢下楼的——他母亲所在的养老院。
书出版后,销量平平,却在特定的读者群里,引起了海啸。读者是谁?是那些曾经像他一样,在某个人生的楼梯口,没敢下楼的人。
一个读者在书评里写:
“我也是个观众。我看着我父亲临终,没敢去握他的手。我以为我这一辈就这样了。看完这本书,我订了明天回家的高铁票。”
“书不教我原谅谁,教我的是——观众,也可以办转正的。”
“只要观后感,一直写下去。”
而修复者名册的第十七位,是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人:林季常。
林季常当年“醒了”之后,疯了两年——恨意没了寄托,整个人垮了。后来,他在疗养院里,做了一件小事:教其他病人折纸船。
就这一件小事,被疗养院上报给了点灯基金——因为他的纸船课上,教的都是“怎么把心事折进船里,放进水里”。病人们说,上了林老师的纸船课,睡得着了。
豆豆去疗养院看他。那个曾经操控了二十七年的局的男人,如今手抖得折一只船要十分钟,折完,用笨拙的笔迹在船上写一个字,放进水盆。
“你写的什么字?”豆豆问。
“还。”林季常说,“我不会别的了。就会这个字。”
“船折够一千只,我就申请修复者席位。”
“折不够呢?”
“那就接着折。”林季常笑了,笑容干净得像个孩子,“反正我有的是时间。我欠的时间,比谁都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