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衡，奥米二十六年的老搭档，这一年，正式退休了。
敬亭实业监事会主席的交棒仪式很简单。新来的监事长——当年那个在复盘会上被奥米训过“止损线是裤腰带”的年轻交易员，如今也五十岁了——给杜衡献上了一份特殊的礼物。
是一本影集。从二十八岁的杜衡第一次走进奥米资本的出租屋，到五十八岁退休，二十六年的照片：晨会、路演、敲钟、加班的泡面、庆功的火锅、还有一张——当年那个亏了八十万、被全公司复盘“心理活动”的交易员，在台上哭，杜衡在台下递纸巾。
“杜总，”新监事长说，“您教我最多的一句话，我一直记着。”
“哪句？”
“您说，米姐这是信不过我们吗？您自己回答的：不，这不是信不过，这是保护。规矩写在墙上，你就不用猜老板的心思，天塌下来，规矩替你扛着。”
“我后来当了部长、总监、监事长，我管人也用这一条。规矩护人，不吓人。这是您从米姐那儿学来，传给我的。我今天，当着您，传给下一任。”
杜衡接过影集，翻到最后一页，是一张合影：敬亭实业十九楼最早的团队，十五个人，如今还在职的，只剩三个。其余的人，有的创业了，有的退休了，有的——黑框了。
“好，都好。”杜衡的声音哑了，“大家散了这么多年，散出去的，全是讲规矩的人。这就够了。”
退休后的杜衡，没闲着。他接受了奥米的邀请——社区教育中心的“财经夜校”，缺一个讲风控的。
老总在夜校的课上，不讲理论，专讲他二十六年见过的死法：杠杆怎么死人、对赌怎么死人、信任错人怎么死人。每讲一个死法，配一个他亲历的活人。
第一节课，他自我介绍：“我叫杜衡，退休前管过几百亿。今天起，管你们六十个人的钱包。你们的钱包加起来，没我以前一单大——但从今天起，你们每个人的钱包，都比我以前管的那几百亿，重要。”
“因为那几百亿，亏了能挣回来。你们的钱包，亏的是孩子的学费，老人的药钱——亏不起。”
夜校的学员，挤满了教室。有快递小哥，有保洁阿姨，有个体户。三个月后，学员群里开始流行一句话：
“听杜老师的课，比看账户红还踏实。”
而杜衡把这门课的名字，定成了他职业生涯的总结：
《怎么不死》。
“费老师的第一课，先学不死。”他对奥米说，“我这辈子，没学会怎么赚最多的钱，就学会了一样——怎么不死。后半辈子，就教这个。”
奥米听完，给他送去了一份礼物：一盆绿萝，和一张卡片。
卡片上，是她抄的费老师的话：
“先学不死，再学赚钱。学不会不死的人，赚多少，都是暂存。”
“恭喜杜老师，出师之后，又开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