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灯基金的年会，这一年改了一个形式：不再是工作总结会，而是“修复者年会”。
到场的修复者，二十二人。每个人，带一份“年度还账报告”，当众念。
花明念的是：他的债务，去年清零了。父母的房子，去年赎回来了。今年，他带的反诈课，学员破十万。念完，他说：“我还完了我的账。往后，开始还利息——利息就是，把课讲好。”
“股神爷爷”团队的小梁念的是：他写的反诈防火墙“爷爷再见”，全球装机量破亿。今年，他抓到了一个用AI冒充他已故母亲的骗子——骗他的。“我哭了一晚上，然后把骗子的模型扒了，开源。算我给我妈，烧了一台防火墙。”
林季常——如今护工陪着，已经认不太得人——没有念报告。他只是折了一只纸船，船上写了个“还”字，放在年会的桌子上。
主持人问要不要代念，护工说：“林老师今年折了一千三百只船。超额完成。他说，船够了，人就不用着急了。”
全场安静了几秒，然后掌声最久的一次，给了这位折船的老人。
而裘骁的报告，念到最后，出了状况。
他的报告写得很平实：观后感第五百篇，昨天写完了；调解成功案例破两百；公司账期，第二十年零违规。
念到最后，他忽然停了，摘下眼镜，说：“今天，我要加一段报告里没写的。”
“上个月，我儿子豆豆——他现在也是爸爸了——他女儿，我的小孙女，小豆豆，三岁。她上周，第一次叫我。”
“她叫我，‘观众的爷爷’。”
全场大笑。裘骁笑着，眼泪下来了：
“我孙女不知道我的名字。她只知道，我是那个每周来看她爸爸的课的人。她管这个，叫‘观众’。”
“我回家想了一夜。我觉得，这个称呼，是我这辈子，得到的最好的职称。”
“二十七年前，我错过了一个称号：父亲。二十年后，我挣回来一个：观众。再往后，我要用这个观众的身份，把我孙女看大——看着她记账，看着她发芽，看着她长成她爸爸那样的人。”
“观后感，我会一直写下去。写到小豆豆也会写字了，让她给我打分。”
年会散场时，程述——点灯基金的理事长——站在门口，给每个离场的人递一份小礼物。
礼物是这本书——他复出写的唯一一本书：《观众》。写的是裘骁，写的是修复者名册上所有人的故事。书不卖了，只印了两千本，送。
扉页上，程述写了一段话：
“这本书里没有英雄。英雄的故事，大家听太多了。”
“这里只有观众——那些从自己的深渊里爬出来，坐在别人人生边上，鼓掌的人。”
“观众，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的角色。因为要忍住不上台。”
“这本书，献给所有忍住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