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故退休后的生活，只用三样东西就概括了：茶、书、青禾银行的“灯”。
他搬到了青禾银行总部附近的一个老公寓，每天雷打不动的日程：早上，去银行门口的长椅坐一小时——不办事，就看，看来办业务的人的脸。中午回家吃饭午睡。下午，在家读书。晚上，给青禾银行的年轻员工，在线上开一个小时的“茶课”。
茶课没有讲义，就是聊天。聊九三年的除名，聊青禾的风控哲学，聊他这辈子见过的信贷员。
一年五十节课，节课都有几百个年轻信贷员守着听。有人把他的茶课内容整理了出来，编成了一本小册子，叫《温故茶话》。其中最出名的，是这样几段：
“信贷这个东西，借出去的是钱，收回来的是人。坏账不可怕，可怕的是你把一个本来诚实的人，逼得赖账——那就是你的风控，把人的信用给杀了。”
“首贷的意义，不是那笔钱。是告诉一个从没被信任过的人：你，配。这两个字，能撑起一个人一辈子。”
“我这辈子批过几十万笔贷款，退休了只留一个念想——希望死之前，还能听见一句：‘温行长，当年那笔贷款，我按时还了。’”
这个念想，在他六十八岁生日那天，实现了。
那天早上，他照常坐在青禾银行门口的长椅上。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，在银行门口徘徊了很久，终于走过来，在长椅上坐下。
“请问，您是温故温行长吗？”
“是我。”
“二十年前，您还在股份制银行的时候，给我批了人生第一笔贷款。八万元，我开小吃店用的。”中年男人从包里，拿出一个存折，“店如今开了七家。这笔钱，我早就想还您——不是还银行，是还您。我知道不合规矩，但我今天，就是想当面对您说：那笔款，我按时还了。一分没欠。”
温故握着那个存折，手抖了半天，说：“钱，我不要。规矩确实不合——但这句话，我收下了。这是我这辈子，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。”
那天下午，温故给茶课的年轻人们，讲了这一段。讲完，他说：
“各位，今天是我生日。我教你们最后一句话，就当是我的生日愿望——”
“你们将来批出去的每一笔贷款，都要当成，是批给二十年后，会坐在你面前的那个老人。”
“他那时候不来找你，你也得觉得，他坐在那儿。”
茶课的直播间，几百个年轻信贷员，齐刷刷打出一行字：
“温老师，生日快乐。我们记住了。”
温故看着满屏的字，笑了，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“茶凉了。”他说，“今天就到这儿。散了吧——回去把明天的账，看一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