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云——豆豆的妻子,社区医院的全科医生——三十五岁那年,收到了一个调令:市三甲医院,全科医学科,副主任医师。
这对任何医生来说,都是职业生涯的重要一步。但阿云纠结了很久,最后,她拒了。
拒绝的理由,她在家庭会议上说:
“三甲医院能看的病,多。但我发现,咱们社区的病,七成不在身上,在账上。”
“老人舍不得看病,是怕花钱;孩子近视拖着,是家长舍不得配镜的钱;高血压不按时吃药,是怕药费。”
“我在社区,多看一个病人,不如多教一家人记账——账理顺了,病,能少一半。”
“市医院需要好医生。但社区,需要‘管账的医生’。我留下。”
她的决定,奥米全力支持。娘俩联手,在社区办了一个“医账门诊”——每周三下午,阿云看身体上的小毛病,奥米顺带给病人家属捋一捋医疗账:医保怎么报、自费怎么省、大病怎么防。
门诊第一年,看的不是病,是“怕”。怕看病花钱的家庭,来了两百多个。奥米给他们讲的,是她写《过日子经济学》时就琢磨透的几招:医保的隐藏福利、慈善救助的申请、家庭医疗基金的建立——每一招,都是实操。
有个老爷子的故事,在社区传开了:老头查出早期肿瘤,不敢治,说“不给儿女留债”。阿云做完评估,早期,费用可控,医保报销后自费部分,通过救助政策,能再减一半。奥米帮他把账算到底——最终,自费的两万块,老爷子拿得出。
手术做了,很成功。老爷子出院那天,给医账门诊送来一面锦旗,上写四个字:
“账清命长。”
“我这辈子,”老爷子说,“头一回觉得,病这东西,账算明白了,它就没那么吓人了。”
“以前怕病,其实是怕账。账怕鬼。你们这是——驱鬼的门诊。”
这面锦旗,挂在了医账门诊的墙上。后来,这个模式被市卫健委注意到,在全市推广:全科诊所,加挂“健康财务咨询”服务。
而阿云在拒绝调令后的第三年,收到了一份意想不到的荣誉:全国基层医疗卫生系统,评选“最美全科医生”,她当选了。
颁奖典礼上,主持人问她:“阿云医生,很多人不理解您放弃三甲。您后悔吗?”
“不后悔。”她说,“我婆婆——也是我的老师——说过一句话:钱亏了能挣,疼扛着没人替。我在社区,治的就是‘没人替’的那部分。”
“治一个人的病,是医生。教一家人理账防病,是——账房先生。我这辈子,两个都当。”
台下,奥米带着小豆豆鼓掌。小豆豆问:“奶奶,妈妈讲得对吗?”
“对。”奥米说,“但你妈忘了一件事没讲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也是点灯的人。”奥米望着台上的儿媳,轻声说,“咱们家,从太姥姥那辈起,每一代,都有人点灯。你妈妈,是把灯,点进了听诊器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