奥米七十二岁这年,做了一件大事:立遗嘱。
不是普通遗嘱,是一份“教学遗嘱”——她请来了律师、家人、还有基金会的理事会,用了一个下午,逐条交代。
“第一条,我的遗产。”她说,“钱,分三份。一份给豆豆和小豆豆,够过日子,不许太多——太多是害孩子。一份给点灯基金和豆子基金会,指定用于盲文誊抄和夜市夜校——这两样,最费人,最难商业化。最后一份,设一个‘小奖’,每年评一次,奖励‘把课讲得最不像课的人’。”
“第二条,我的身体。捐。能用的器官,全捐。我的大脑,也捐——捐给研究记忆医学的机构。我这辈子,靠记忆活着,死了,让它继续干活。”
“第三条,我的葬礼。”
她顿了顿,全场安静下来。
“不办葬礼。我的骨灰,分三份。”
“一份,撒进江里——我人生的第一笔账,是在江边算的。回到那里,账就结了。”
“一份,埋在我妈旁边。我们母女,吵了一辈子账,死后挨着,接着算。”
“最后一份——”
她看着小豆豆,笑了。
“交给我孙女。她想埋哪,埋哪。或者,不埋,留着,做个沙漏,放教室里。我奶奶说,我妈妈说,我说——人死了,最好的归宿,是变成教具。”
“第四条——”她的声音轻了下来,“我书房里的东西。那个新书房。你们随便处理,只有一样,得留着——”
“末班车的车票。”
“二十八年前的末班车,我从百里家门口坐到城中村的那一张。我一直留着。它是我的起点。谁将来想不开了,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——把那张票给他看。”
“告诉他:这张票的主人,当年比你还惨。惨完了,赢了。”
“票,比我的话有用。”
遗嘱宣读完毕,满屋子的人,哭得稀里哗啦。
奥米自己没哭。她拍拍手:“好了,交代完了。趁我还能动,办第二件事——”
“最后一课。”
“我自己点名,最后一课,讲给谁听。”
她环视一圈,说出了让所有人都意外的答案:
“讲给 repair 者名册上的五十个人听。”
“我这辈子,给学员讲过,给银行家讲过,给孩子讲过。最后一课,我想讲给那五十个——把欠过的账,还了一辈子的人听。”
“因为他们,是这门课,最难的学生,也是最好的学生。”
“他们听懂了我的最后一课——”
“这门课讲的从来不是钱。”
“是——欠了,怎么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