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五年一届的“灯链大会”,这一年,办到了第六届。
地点,沪市。规模,创了纪录:两万多个教学点,派来了三千名代表。会场,不得不设在体育场。
奥米的身体,已经不允许她出席大会。但她坚持录了一段视频,在开幕式上播放。
视频里,她坐在窗边,头发全白,精神却好。她对着镜头,说了本届大会的主题:
“各位,我这几年,改行当学生了。听课本记了一百八十期。我发现一件事——你们讲给我听的课,比我当年讲给你们的,好多了。”
“好在哪里?好在,你们的课里,没有‘标准答案’了。”
“玻利维亚的课,用人情防骗;盲校的课,用手读世界;夜市的课,用改过教人;城中村的课,用一碗饭讲复利。”
“当年我最怕的事,是这门课被做成标准——一做标准,就成了新的格子,新的田。”
“现在我不怕了。因为你们,已经把它,活成了两万多种样子。”
“一门课,两万种活法。这就说明,它活成了。”
“今天的大会,我不给你们布置作业。我只想,替三个人,谢谢诸位——”
“谢谢我外婆,沈青。谢谢我母亲——哦不,她就是我外婆。那就谢谢我母亲。也谢谢……我自己。”
“开玩笑的。该谢的,是你们自己。灯,是你们点的。我们一家三代,只是——火柴。”
“火柴会烧完。火,不会。”
视频结束。全场,掌声雷动,经久不息。
而大会的最后一天,通过了一项决议,把所有人都整哭了。
决议的内容:将每年开课第一日,定为“火柴节”。
节日没有仪式,没有假期,只有一条规定:这一天,每个教学点,熄灯一分钟。
“熄灯,是为了让每个人,在黑暗里,亲手,把自己的灯,重新点一次。”决议写道,“提醒所有的点灯人——灯,不是一直都亮着的。是你,一次次,把它点着的。”
“火柴节,纪念的不是火柴。”
“是,伸手点火的那一下。”
第一届火柴节,三万多个教学点,同步熄灯。
沪市教育中心的教室里,奥米、豆豆、小豆豆,三代人,围坐在黑暗里。
一分钟后,小豆豆划亮一根火柴,点燃了茶几上的那盏小木灯。
灯光亮起的瞬间,老人、大人、孩子,谁都没有说话。
灯的光,照在三张脸上。
一代,两代,三代。
像一张跨越了三十年的,全家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