奥米走后第十年,世界变成了这样:
青禾银行在全球服务的小微客户,突破了一个亿。它不再只是一家银行,而是成了一种“类型”——和全世界一千多家“青禾式”机构一起,构成了小微金融的另一半:另一半不是花旗,不是汇丰,是无数个“水向低处流”的小银行。
田埂信托,在阿米娜之后,又换了三任执行人。每一任,都遵守着顾云生和豆豆定下的规矩:坐柜台,印客户故事,烧自己的失败案例。信托的报表,四十年,没有一年亏损,也没有一年,利润率超过百分之六——“超过百分之六,就说明我们忘了钱该往哪流。”
点灯人的灯链,已经不再需要“运营”。两万多教学点,自治了。总部的工作,只剩一件事:每年收一次各点的“自账”,然后——什么都不做。各点有问题,自己解决;解决不了,问隔壁的点。这套“去中心化”的结构,反而比任何公司都稳——因为没有任何一个点的消失,能动摇整体。
修复者名册,成了全世界最奇怪的“名人录”。在它的册子上,没有一个富翁,没有一个明星,全是“欠过、还着”的普通人。名册的申请条件,也越来越怪——最近通过的一条:申请人可以没有过错,但必须有一件“守了十年以上的小事”。守摊,守灯,守一份账,守一个人。
“修复的终极形态,”豆豆在章程说明里写,“不是偿还,是守。欠过的,用还;没欠过的,用守。守一件事十年,世界就多一件不会坏的东西。”
而奥禾的“收作业”,用户数,破了五千万。它依然是全世界最“无用”的App——不理财,不社交,不推荐。人们用它,只因为它让人知道:日子,别人也是这么过的。就这一条,治好了几千万人的焦虑。
至于豆豆自己——他如今五十岁了。修表摊还在,每个周末,雷打不动。有记者跟了他一个月,写了一篇长报道,标题是:
《一个修了三千块表的理事长》。
报道的最后一段写道:
“我问他,修了三千块表,最大的收获是什么。”
“他想了很久,说:‘是有块表,我修了七次,还是走不准。我第八次跟客人说,别修了,这块表,该休息了。’”
“‘客人哭了。他说,这是他父亲的表,他不要它走准,他就要它走。’”
“‘我后来明白了。有些表,修的不是准,是念想。有些课,教的不是对,是活下去。’”
“‘我妈修了三十年的人心。她最后发现,人心和旧表一样——不求走准,求走。’”
这篇报道,得了当年的新闻奖。评委的评语是:“最好的财经报道,写的从来不是财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