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灯人成立十周年,办了一届“灯会”。
不设主题演讲,不办颁奖。只有一件事:全世界的教学点,各自制作一盏灯,寄到沪市,在社区教育中心的院子里,办一个灯展。
两万多盏灯,从世界各地飞来。装不下的,摆到了整条街。
开幕那晚,来的市民,比组织者预想的多十倍。人们在一盏盏灯前驻足,读灯上的标签:
玻利维亚的灯,是用可可豆荚做的:“我们的课,在可可地里上。”
盲校的灯,是木头的,上面刻着盲文:“摸得见的光。”
夜市的灯,是旧炒锅改的:“炒过饭,也点过灯。”
监狱里学员的灯,是纸糊的,获准寄出:“里面的人,给外面点的。”
修表摊的灯,是个旧台灯,修好的:“表修好了,灯也修好了。”
哈尔格萨的灯,是阿曼达亲手做的,骆驼皮灯罩:“我女儿说,这叫,从市场里长出来的光。”
还有一盏灯,没有人认领。灯的底座上,只刻了一行字:
“赠所有没赶上灯的人。灯在,路就在。慢慢来。”
灯会的最后,按惯例,熄灯一分钟。
两万盏灯,次第熄灭。院子里,漆黑一片。只有天上的星。
一分钟后,没有组织,没有口令——第一盏灯,亮了。是总校那盏小木灯,奥禾点的。
然后,第二盏,第三盏……两万盏灯,自己,一盏一盏,重新亮起来。
没有人说话。人们只是看着,看着灯海,重新铺满整个院子,整条街。
豆豆站在人群里,看着这一切,想起三十年前,母亲对他说的话:
“灯这个东西,一旦被点亮过,就灭不掉了。”
如今他知道了——不是灯灭不掉。
是点灯的手,一代接一代,从来,没有断过。
灯会散场时,有个小女孩拽着妈妈的手,问:“妈妈,为什么灯要自己点?不是有开关吗?”
妈妈想了想,答——她显然是听过课的:
“因为灯这东西,别人替你点,就不亮了。”
“得自己点。”
“自己的灯,自己点。这是这满街的灯,都要告诉你的事。”
小女孩听完,认真地点了点头。
她不知道的是,她这一点头,是这门课的,又一声下课铃。
而铃声过后——
会有新的孩子,走进教室,拿起火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