奥禾二十六岁,结婚了。
新郎是谁,让所有人跌破眼镜:一个修表匠——不是豆豆,是豆豆的徒弟,一个从职校毕业的普通青年,父亲早逝,母亲摆摊,学了五年手艺,如今是巷口修表摊的师傅。
豆豆对这个女婿,满意得不得了:“他修表的样子,像我。他看奥禾的样子,像我爸看我妈——不是看一个人,是看一辈子的账。”
婚礼,照例在社区教育中心办。证婚人,是豆豆——父亲给女儿证婚。
豆豆的证婚词,把全场又笑又哭:
“各位,我女儿嫁了个修表的。有人说,门不当户不对——我们家,往上数三代,管过几十亿,教过几百万人。”
“我说,太对得上了。”
“这门亲事,是我们家的传统。我太外公,是修井的——他往井里放了一盘磁带,救了全家。我外公——哦不,我父亲裘骁,是修关系的,修了半生,修好了自己。我母亲,是修人心的,修了七十三载。”
“到我这代,我修表。”
“如今,我女婿,也修表。”
“各位,这门课传到今天,修的东西越来越小:从公司,修到人心,修到表。”
“东西越小,越见功夫。”
“表,是比人心,最难修的东西——因为它坏了,会说。”
“我把女儿,交给一个听得见‘坏了会说’的人。我放心。”
婚礼上,奥禾宣誓,没用传统的誓词。她掏出自己的手账,念了一段:
“我,奥禾,今日记一笔账:”
“借:一个人,一辈子。”
“贷:我自己,一辈子。”
“这笔账,从今天起,并表。”
“报表日期:一辈子。”
“审计:我们的孩子。”
全场爆笑,然后是欢呼。
而婚后第三年,奥禾的孩子出生了。是个男孩。
孩子的小名,还是豆豆起的,沿用家传:
“叫豆子。”
“豆子的豆。”
“第六代了。”豆豆抱着外孙,对天说,“妈,你听见了吗——第六代,叫豆子。”
“豆熟,豆落,豆发芽。”
“咱们家的名字,起尽了。往后,名字让豆子自己起。咱们只负责——把灯,递到他手上。”
而“豆子”出生的那天,哈尔格萨的市场,阿曼达和法蒂玛,给沪市寄了一份礼物:一只小骆驼,手工做的,驼峰上驮着一盏灯。
附言:“告诉第六代——灯,是从很远的地方,一路传到他手里的。远到,他将来要走的路,灯都照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