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动亏损百分之五,并向市场完整披露亏损原因与复盘全过程。”
这是信托第二段的解锁条件,也是母亲留给女儿的、世界上最难的一道题。
奥米盯着这条款看了一整夜。百分之五,对信托的规模来说,是一笔九位数的钱。主动亏掉它,不能是意外,不能是公益捐赠,必须是“一笔投资”,一笔她认真做了功课、诚实做出、最终亏损的投资,并且,亏完还要把伤口扒开给全世界看。
难的不是亏钱。对奥米来说,闭着眼都能亏掉这百分之五,买最热的赛道,追最高的情绪,或者干脆把钱交给那场闪崩去接飞刀。
难的是诚实。
主动亏损一旦公开复盘,就等于把她做这笔决策的全部逻辑,摊在林季常、锦鲤会、以及全市场面前。她亏得越诚实,暴露就越多。对手等了二十七年,等的就是她把自己打开的这一瞬。
“这题本身就是一个陷阱。”陈既白说,“母亲要你证明输得起,对手要你输得难看。同一道门,进来的是传承,埋伏的是刀。”
“那就把门开在广场上。”奥米说。
第二天,奥米做了一件震惊市场的事:她通过家族办公室公告,宣布将设立一只“错题基金”,规模正好是信托净值的百分之五,投资方向限定为她本人从未涉足过的领域——生物医药早期投资。公告里写得明明白白:这只基金接受全网监督,每个项目的尽调过程、决策会议纪要、投委会反对意见,全部在训练站实时公开。盈利不提取任何分成,亏损,由她个人补足给信托并完整复盘。
市场炸了。
“奥米跨界生物医药”“错题基金”“首富的错题本”,热搜挂了三天。质疑声排山倒海:有说她沽名钓誉的,有说她钱多了烧的,更有券商连夜写报告,分析她是不是在布局新的产业曲线。
只有极少数人看懂了。
老泵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,说:“你把一次必然亏损的考核,办成了一场公开教学。全市场都是你的监考老师。锦鲤会想在里面做手脚,就得当着几万双眼睛。”
“还不止。”奥米说,“生物医药,是锦鲤会的地盘。”
这是陈既白反向追踪出的最后一块拼图:闪崩中那五只基金撤离后的利润,最终投向了港岛一家生物医药CRO公司。锦鲤会,二十七年,从围猎公司,进化到了围猎产业链。
“我打进去,就是踩进他们的田里。”奥米说,“他们田里每一株苗,我都得用我的笨办法,一株一株拔出来看。看透了,再亏。”
“非要亏吗?”豆豆不懂。周末对弈,孩子忍不住问,“妈妈,你明明知道那边是坑。”
“知道是坑,还得跳,”奥米给儿子摆棋,“但跳之前,要把坑里有什么、坑是谁挖的、挖给谁看的,全记下来。儿子,输和输不一样。有一种输,叫学费;有一种输,叫遗产,负的。妈妈这回,要把学费交在敌人的田里,让他们的坑,变成我们的课堂。”
三个月,错题基金投了四个项目。全是锦鲤会产业链上的关键节点:一家做CRO的,一家做原料药的,一家做创新药license-out的,一家做医疗设备流通的。每一笔,奥米都带着训练站的学员做完整尽调,把生物医药的门槛——临床试验分期、双盲、专利悬崖、医保谈判、集采——全部拆成大白话,做成公开课,一期一期放出去。
第四个月,第一个雷爆了。那家创新药公司,核心管线三期临床失败,股价膝盖斩。错题基金按纪律止损,亏掉总额的百分之四十。
市场一片哗然。看笑话的人摩拳擦掌,等着看奥米怎么复盘这份难堪。
复盘报告发布会,来了四百家媒体。奥米全程脱稿,讲了两个小时:这笔投资错在哪,投委会谁反对过,反对意见为什么没被采纳,止损为什么执行得不坚决——她把每一处迟疑、每一次心存侥幸、每一个“我以为”,全部摊开,最后说:
“各位,这笔亏损满足信托条款,考核,我申请通过。”
全场愕然。额度还没到百分之五。
“但我不申请通过。”奥米说,“因为考核的标准从来不是亏掉数字,是亏得诚实。剩下的仓位,继续持有,继续亏,亏完为止。今天请各位来,是借错题基金宣布第二件事——”
她身后的大屏幕亮了。
一张资金流向图,从闪崩当天的四十七亿强平资金出发,穿过五只基金,穿过周谨的备用授权通道,穿过港岛的律师事务所,最终,落在那家三期临床失败、今天刚刚膝盖斩的创新药公司上。
“这家公司今天的临床失败,三个月前就有内部人通过期权市场建仓看跌。”奥米的声音不高,字字千钧,“而三个月前,正是错题基金宣布设立、锁定生物医药方向的第二天。各位,我不是在投资。我这三个月,是在给一笔二十七年的旧账,做标记。”
“现在,标记做完了。”
她抬起眼,望向直播镜头,像望着镜头后面那个等了二十七年的人。
“锦鲤会的诸位,你们埋在生物医药田里的坑,我一个个都踩过了,也都插了旗。从我亏掉第一个点开始,你们每一分钱怎么进来、怎么出去,全在这个屏上。”
“我妈说,真话被杀了,课还活着。”
“今天我补一句——”
“课,讲到你们家门口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