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布会的冲击波，比奥米预想的更猛。
当天夜里，港岛三家律师事务所同时发文撇清。第二天，那家创新药公司停牌自查。第三天，更关键的事发生了——周谨主动约奥米见面，地点就在信托档案室，那个二十七年前他和沈青一起封存文件的老房间。
老人比上次见时瘦了整整一圈。他进门，没坐，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，双手递过来。
“备用授权的事，我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一九九八年五月，沈女士设这份授权时，我就知道授权对象来路不正。我劝过她。”
“她怎么说？”
“她说：‘老周，我活不过这个夏天了。我不设这个授权，我死后他们照样有办法碰这笔钱；我设了，他们就得留着这个通道等——等，就会露出等的样子。我留给米米的，不是通道，是诱饵。’”
奥米的眼眶一下子热了。
母亲连自己的死，都做成了局。她把一份有毒的备用授权留给敌人，因为她算准了贪婪会守着这个通道，而守着，就是痕迹。
“这二十七年，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“信托条款。”周谨说，“特别条款写得清楚：除非备用授权被实际动用，否则受托人不得向受益人披露其存在——因为说了，以你的性子，会提前去拆，拆了，鱼就惊了。沈女士的原话是：‘让米米先长成本事，再让她知道，她一直是被算计着长大的。恨，要等她接得住的时候再给。’”
老人说到这里，从文件里抽出最后一页，是一张手写的信纸，母亲的字：
“老周：如果有一天既白那孩子找上门，替我把这个给他。他爸是我害死的，这话我认了一半——不是我推的车，是我的课招来的刀。树声用自己的命保住了课，那我这堂课，就得连他的份一起讲下去。既白恨我是应该的。可他若恨我的米米，你就告诉他：他的学费里，有一半是他爹的抚恤金，我一分没敢动，全换成了课。让他算清楚这笔账，再来决定恨谁。”
信纸的日期，一九九八年四月三十日。
母亲去世前最后一批字。
奥米捧着那页纸，久久说不出话。良久，她问出最后一个问题：“周谨，信托考核，我到底过没过？”
周谨看着她，忽然笑了，二十七年受托人的严肃在这一刻化开：“过了。从你决定把亏损做成公开课那天就过了。你母亲条款里真正的考点，从来不是亏钱——是亏的时候，你护住了别人。错题基金三个月，三百名学员跟做尽调，没有一个人加杠杆，没有一个人借钱跟投，没有一个人重仓单吊。你把一个陷阱，开成了一所学校。”
“小姐，”老人用了二十七年没用过的称呼，“从今天起，信托的本金支配权，完全归你。另外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神色重新凝重起来。
“林季常昨天在港岛出事了。”
“出事？”
“车祸。人没死，昏迷。警方定性是意外，但送医时，他手里攥着这个。”周谨推过来一张物证照片：一枚钥匙，老式铜钥匙，匙柄上刻着一个“锦”字。
“锦鲤会的实体金库。”奥米站了起来。
“更可能是——鲤鱼池的闸。”周谨说，“林季常昏迷前，把这个地址发给了一个人。不是锦鲤会，是我们都没想到的——”
他看着奥米，一字一字地说：
“裘念。”
奥米怔在原地。
裘念。裘百里的孙子，七年前跪在敬亭门口叫她姑姑的少年，如今敬亭实业西南事业部最出色的年轻厂长。母亲信里托付过的“可靠的人”之一。第一部结尾，她把上一代的恩怨在他身上翻篇的人。
“为什么是裘念？”
“两个可能。”周谨说，“林季常想拉他入伙，或者——林季常知道，钥匙的事，只有告诉裘念，才能活着送到你手里。”
“因为锦鲤会想不到，裘家第三代，是你的人。”
“不。”奥米摇头，忽然觉得后颈发凉，“是因为锦鲤会认定，裘家第三代，是他们的人。”
她想起七年前，裘念入职敬亭前，程述做的背调——干净得反常。和听潮当年的档案，一模一样。
镜子，可能不止一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