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整课公开后,奥禾收到了一封信。
信,寄自南方一个小城,落款是“沈鹿鸣的孙女”。
“奥禾女士:”
“我是沈鹿鸣的孙女。我爷爷去世前,留给我们一份手稿——手抄的《韭菜的第三代人》。我们一直不知道它的来历,只知道爷爷把它当命一样,锁在柜子里。”
“上个月,完整版公开,我认出了手稿上的字。原来,我爷爷年轻时,做过那样的事——偷偷抄下一盘要销毁的磁带。”
“全家为此,开了家庭会议。有人说,爷爷当过‘小沈’,给沈老师送过稿,也抽走过她的稿子——这事,是错。也有人说,但他抄下了这份手稿,留了五十年,这功,大。”
“争了三天。最后,我奶奶——我爷爷的老伴——拍板了。她说:”
“‘你们爷爷这个人,功过不用你们评。他做错过,也做对过。他就跟那份手稿一样——被人要求销毁,他偷偷留下了。’”
“‘他不是善人。他就是,在烧之前,抄了一遍的那个半夜,是好人。’”
“‘一辈子,有那么一个半夜,就够了。’”
“奥禾女士,这份手稿,我们决定,捐了。捐给沪市图书馆,和您太祖母的档案,放在一起。”
“不是赎罪。我们家,不认赎罪这一套。就是——东西,该回家。”
“我爷爷说,他抄它,是要留个证据,证明他也曾站到过光里。现在,光满世界都是了,证据,不需要单独留着了。”
“随信附上手稿的照片。最后那页,我爷爷写了一行字,是给‘看到这份手稿的人’的。我念给你听:”
“‘我不是善人。我抄这份稿子,用了半夜。那半夜,是我这辈子,离光最近的一次。’”
“‘看到这行字的人——你现在,离光,比我近。’”
“‘接着走。’”
“——沈鹿鸣,绝笔。”
奥禾读完信,把那页手抄稿的照片,打印出来,挂在了自己书房。
挂的位置,正对书桌。
她每天写作前,都能看见那行字:
“你现在,离光,比我近。接着走。”
而她给沈鹿鸣孙女的回信,只有三行:
“手稿收到了。回家的手续,我来办。”
“您奶奶说得对——一个半夜,够了。”
“请您也记住:您爷爷那半夜抄下来的东西,如今,正在教全世界的孩子。您要是将来有了孩子,把这门课,讲给他听。那就是,您家,接过那半夜的,下一个半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