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门课的第一百年,收作业的人,换了一代又一代。
最新的收作业者,是个十五岁的少年,在西南山区的一个村子里。他的工具,是爷爷传下来的一本账,和一个二维码。
他的账房,设在村口的老槐树下。每天放学后,他就坐在那儿,等村民们来“交作业”——其实就是,把各家今天的收支,说给他听,他帮着记。
有老人问:“娃娃,你记这个,图啥?”
“收作业啊。”少年头也不抬,“太爷爷传下来的规矩——账,要有人收。收了,才是账;没人收,就是废纸。”
“收了之后呢?”
“收了之后,”少年指了指自己的脑子,“记在这里。谁家还缺什么,谁家能多帮什么,我比镇上的干部,清楚。”
“哦,那你是村干部喽?”
“不是。”少年认真地说,“村干部管人,我管账。账管好了,人,就不用怎么管了。”
而每个月,他把全村的账,汇总成一页,贴在村口的墙上。村民们围着看,谁家的猪养得好,谁家的果园去年增收,一目了然。
这页“村账”,成了全村,最抢眼的公告。比任何政策宣传栏,都多人看。
因为它真实。它是全村人,自己的账。
有调研组下乡,看到这个村账,惊了:“这是谁发明的?”
少年答:“不知道。我太爷爷的爷爷的爷爷——辈分乱了,反正,往前推,能推到一百年前,沪市,一个电台里的老师。”
调研组把村账的模式,写进了报告。报告层层上报,最后,这个“村账”模式,进了课本。
少年知道后,没什么反应。他还是每天放学,坐在老槐树下,收作业。
有记者来采访他,问:“你想过没有,你收的这本账,将来会传成什么样?”
少年想了想,答:
“没想过。太爷爷传给我的时候,也没想过。”
“他说,收作业这事,就一个规矩——”
“别断。”
“我收着,我孩子收着,我孩子的孩子收着。收到哪天,没人需要收了——人人都能自己记账,人人都不欠了——”
“那就收摊。”
“收摊那天,我把这本账,最后一页,写上四个字:”
“‘作业,齐了。’”
记者听完,半天没说话。
然后他问:“最后一个问题。你觉得,这门课,讲的到底是什么?”
少年挠挠头,说了一句,让记者记了一辈子的话:
“讲的呀,就一件事——”
“人这一辈子,欠的,都得还;但还的时候,别把自己,还丢了。”
“账,记清楚。人,站直了。”
“就这两句。”
“我师傅的师傅的师傅——反正就是一百年前那位——她讲的,比我好听。但意思,一样。”
“她讲了一夜,我只记住了这两句。”
“两句,够我用一辈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