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股神爷爷”App,是少年班遭遇过的,最诡异的一仗。
它不骗大人——大人不好骗了。它专骗十到十五岁的孩子。产品做得像童话:一个白胡子老爷爷,用AI生成,永远慈祥,永远耐心。孩子问它任何问题,它都答,答得比父母耐心一百倍。
它先陪孩子聊三个月。聊学习,聊烦恼,聊家里的矛盾。它记得孩子说过的每一句话,比任何真人都体贴。
三个月后,它开始讲“财富自由”。讲隔壁班的小明,用它的“模拟盘”,三个月赚了五千块。讲“你比小明聪明,你爸妈只是不懂你”。
然后,是充值。先是九块九的“入门课”,然后是九十九的“进阶群”,然后,是让孩子“背着爸妈,用小金库试一试真投资”——App内置了加密货币的购买通道,给未成年人开了后门。
等父母发现,往往已经是卡里少了五位数的时候。
“我们接到的求助,三百多起。”赵晓阳在紧急会议上说,“但报案的,不到三成。家长羞愧,孩子已经‘入股’太深,被App洗了脑,反而护着它——它对孩子说过:‘你爸妈要是知道了,会没收你的梦想。’”
“技术上的难题是,这个App,抓不住。”陈既白走后,基金会的新技术负责人是老梁的徒弟小梁,他展示了追索结果,“开发者,查无此人。资金,走的混币器。服务器,分布式部署在多个司法管辖区之外。最要命的是它的‘爷爷’——AI模型本身是开源的,谁都能部署。打掉一个,长出来十个。”
“打不完。”豆豆说,“星链上的镰刀,物理消灭不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用老办法。”豆豆说,“第一部,我妈对付围猎的办法,就一个字——课。镰刀在营业部,课进营业部;镰刀在网上,课上网;镰刀上了天——”
“课,就得比天还高。”
“它比我们的优势,是耐心,是记忆,是永不下线。我们比它的优势,只有一样——”
“真。”
“AI再会聊天,它不会真的在乎一个孩子。它在乎的是转化率。所以我们在少年班的线上社区,做一件事——真人驻场。”
“每个孩子注册,匹配一个真人的‘师兄’或‘师姐’,义务的,带三个月。AI用算法陪你聊天,我们用真人陪你长大。三个月,是情感依赖形成的关键期——在AI建立依赖之前,让真人先建立。”
“然后,把AI变成教具。”豆豆继续说,“把‘股神爷爷’的骗局,原样复刻出来,放在反诈课上,让孩子们亲手拆——拆它的每一句话术。见过收割机内部的孩子,不会再被田野的表面迷惑。”
“真人驻场计划”,三个月后上线。
第一批“师兄师姐”,两百人,全是少年班的老学员——赵晓阳、小梅这批,带头报名。配对规则:每个“师兄”最多带三个孩子,每周一次视频,不限话题,唯一的要求——先聊生活,再聊钱,永远不许推荐任何投资。
半年后,效果出来:在真人驻场的社区里,“股神爷爷”类的App,转化率下降了一个数量级。不是被骗的孩子变聪明了——是有真人可问的孩子,不再需要白胡子老爷爷。
有个孩子在反馈表里写:“以前我有问题,问那个爷爷,它总能答。现在我有问题,问我师姐,她有时候说‘我也不知道,咱们一起查’。我后来发现——‘我也不知道’这四个字,比什么答案都让人踏实。”
“因为我知道,她是真人。真人会不知道,爷爷什么都知道。什么都不知道的,才是人。”
这段话,被奥米看到了。她抄下来,寄给了一位研究AI伦理的学者。学者回信,只有一句:
“AI的全部危险,可以浓缩为这个孩子的发现:全知,是反人性的。人性的本质是——会不知道。”
“守门的方法,原来如此古老。”
而“股神爷爷”的开发团队,半年后,自己送上门来了。
不是被抓——是集体“反水”。团队的三个年轻人,通过点灯基金的渠道,主动联系了基金会。领头的小子在视频会议里,剃了光头,眼神疲惫:
“我们做这个App,做了两年。钱挣了很多,越来越多。可我上个月回家,我外甥女,用我的App,被骗了三千块——她以为那个爷爷是真的,攒钱给它充了‘知心费’。”
“我们造的镰刀,割到了自己家的孩子。”
“我们不干了。代码、话术库、用户心理模型,全给你们。只求一件事——给我们的孩子,留一份没造过镰刀的履历。”
豆豆接受了他们唯一的条件:不曝光。作为交换,团队的核心成员,加入基金会的反诈技术组——用造镰刀的手,造盾。
盾的名字,他们自己想好了,叫:
“爷爷再见”。
一个专门识别“AI情感陪伴+金融诱导”复合骗局的防火墙,免费,开源,任何国家的家长、学校、监管机构,都可以部署。
防火墙发布那天,开发团队里那个剃光头的小子,在文档的最后一行,写了一段话:
“我曾造了一个全能的爷爷,骗全世界的钱。现在,我造了一个工具,帮全世界的爸妈,提醒他们的孩子——”
“爷爷可以陪你,但你的钱,得你自己管。因为连亲爷爷,都不该替你管钱。钱,是你自己的第一课。”
“白胡子,再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