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年的春节，是奥米这辈子，人最全的一个春节。
城中村的小两居，装不下那么多人——索性，年夜饭摆在了社区教育中心的大教室。桌子拼起来，坐满了五桌。
这一桌，坐着“老战士”：程述，杜衡，温故，老梁，裘念，林晚。
这一桌，坐着“新生力量”：小梅，赵晓阳，法蒂玛，阿米娜——四位行长级的人物，抢着给老人们倒茶。
这一桌，坐着“修复者”：裘骁，林季安，林季常——疗养院特批，由护工陪同——花明，还有“股神爷爷”团队的小梁。
这一桌，坐着“孩子”：少年班历届的学员们，如今最大的已经工作，最小的还在上小学。
还有一桌，坐着社区里的老街坊：吴嫂，看账人的徒弟，晨跑队的伙伴们。
五桌人，没有主次，没有尊卑。唯一的规矩，是豆豆定的：每桌必须混着坐，每道菜上来，转一圈，人人有份。
吃到一半，裘念忽然提议：“照张全家福吧。”
于是一百多人，在大教室里，挤得满满当当。程述架好相机，设定延时，跑回人群里。
快门响的那一刻，没有人喊“茄子”。
因为豆豆带头，所有人喊的是：
“先学不死——！”
这是费老师的师训。二十年了，第一次，被一百多人齐声喊出来。
喊完，笑声，掌声，碰杯声，响成一片。
照片洗出来，奥米看了很久。照片里没有C位——她特意站到了最边上，身边是吴嫂和看账人的徒弟。
豆豆把这张照片，放大，挂在了教育中心的大堂。
照片下面，钉着一块小木牌，上面是豆豆的手书：
“此照片摄于年夜饭。照片中所有人，都与一家倒闭过的公司、一个被叫停的节目、一盘没播完的磁带有关。”
“他们共同完成了这门课。”
“课程名称：人间。”
“学分：一辈子。”
“成绩：合格。”
而这顿年夜饭的最后，发生了一个小插曲。
少年班的小学员们，合伙凑钱，给奥米和豆豆，送了一份礼物。
是一台老式开盘录音机——仿老编辑那台做的，崭新的。
“老师，”孩子代表说，“我们听说，所有的故事，都是从一盘磁带开始的。我们也想，留一盘磁带。”
“这盘磁带里录什么？”豆豆问。
“录今晚！”孩子们笑了，“录我们的笑声！”
于是，录音机转起来，对着五桌人，录了最后半小时的年夜饭。
笑声，碰杯声，裘骁讲观后感的糗事，吴嫂用刚学会的智能手机放歌，跑调，大家跟着唱。
磁带录满，孩子们郑重地在标签上写字。
标签上，是他们的毕业作业：
“《人间》，第一课。授课人：所有人。听课人：还没出生的人。”
奥米摸着那盘还带着温度的磁带，忽然觉得，胡桃木盒子捐早了。
这盘磁带，才是最该传下去的东西。
不过没关系。
盒子是空的。
有的是地方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