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梅——哈尔格萨的小掌柜,如今的青禾银行全球行长——任满一届后,做了一件让董事会意外的事:卸任,回国。
她的下一站,不是另一家银行的行长室,而是沪市城中村,社区教育中心——担任“首席讲师”。
消息传出,金融圈一片哗然。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置,她说放就放。记者追问她为什么,小梅的回答,在后来的采访中成了名言:
“我做了十年行长,管过几十亿。我发现一件事:钱的问题,我越来越会解决了;人的问题,我越来越不会了。”
“哈尔格萨的牧羊人,如今不缺贷款了。但他们缺一个,能教他们孩子记账的地方。青禾·哈兰不缺一个行长,但这里——”她指了指城中村的旧楼,“缺一个从三轮车上下来的人。”
“这门课的根,在这儿。我出去十年,学会了所有的枝叶,现在,回来扎根。”
小梅在城中村的课,不讲银行,讲“账”。她的班,叫“账房班”,学员就是社区里的外来务工家庭——家长带着孩子,一起学。
第一节课,她带来两样东西:一本崭新的账簿,和一只旧三轮车铃铛。
“铃铛是我当年的车的。”她说,“它提醒我,我从哪来。”
“这本账簿,是你们的新车的铃铛——从今天起,你们的每一分钱,经过这个铃铛,都得响一声。”
她的课,第一学期的成果,让社区震惊:三十个家庭,三十本账。半年后,二十六个家庭有了结余——不是收入涨了,是漏钱的窟窿,被账簿一个个堵上了。
一个保洁阿姨在结课作业里写:“我干了十年保洁,月月精光。学了记账才知道,我的钱不是挣少了,是没听见响。现在每一笔钱都响,一年下来,我攒了一万二。我女儿明年的学费,有着落了。”
小梅把这篇作业,寄给了豆豆。
豆豆读完,在回信中写:
“师姐——我一直这么叫你,虽然我大你几岁,但你入门比我早——你让我想起了我妈最常说的一句话:记账的人,命是自己的。”
“你在教全城最不会记账的人记账。这就是这门课的根。根扎好了,我们上面的枝叶,怎么折腾,都死不了。”
而这一年,小梅在账房班的学员里,发现了一个特别的孩子。
一个十二岁的男孩,父母都在外地打工,跟着爷爷过。男孩的账,记得极其工整,而且每一笔支出,都多写一栏“值得吗”。
“零食,五元,值得吗:一般,下次少买。”
“给爷爷买药,一百二,值得吗:值得,爷爷不咳嗽了。”
小梅翻到最后一页,整个人愣住了。
最后一页写着:“学费,免费。老师,小梅阿姨。值得吗:这辈子最值。”
“我以后长大,要当小梅阿姨这样的人。”
小梅把这一页,小心地裁下来,寄给了阿曼达——远在哈尔格萨的阿曼达。
附言:“阿姨,您当年教我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来着?我记得是——会算账的手,不怕伸出来的刀。现在,我把这句话,教给了十二岁的他。刀换了一代又一代,手,传下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