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复者名册,传到了第三十一位。
而这一位的到来,让所有人都意识到:修复者制度,真正成熟了。
第三十一位修复者,不是成年人,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。
少年叫何阳,十五岁那年,是“股神爷爷”App的深度用户——他骗了同学的钱,充值进去,血本无归,还倒欠了两万。父母替他还了债,但有一个条件:他必须自己去面对他骗过的同学。
何阳挨家挨户去道歉,用了三个月。有的同学原谅了,有的当着他的面摔了门。摔门最多的一家,他去了七次。第八次,那家的爷爷开了门,说:“进来吧,我孙子让我告诉你,门以后不用敲了,直接进。”
“但进之前,”爷爷说,“你得先告诉我,你错哪了。”
何阳用了两个小时讲他错在哪。爷爷听完,说:“行。我孙子说了,原谅你了。但他有个条件——你把他被骗走的那三千块,骗回来。不是骗钱,是骗本事——你得学一身防骗的本事,教给他,教给更多的人。”
“这叫连本带利。”
于是何阳加入了点灯基金的志愿者——当年抓他的那批人,成了他的同事。五年,他成了反诈课讲得最好的年轻讲师。今年,他申请修复者席位,全部条件达标:过错公开,偿还与商业利益无关,受益社区匿名投票——投票的名单里,有他当年骗过的七个同学,全部投了赞成。
“修复者制度最大的门槛,”豆豆在表决说明里写,“从来不是做多少好事,是敢不敢把坏事,先讲给被你伤害过的人听。”
“何阳十九岁就敢。很多人九十岁都不敢。”
何阳的就职仪式上,他把爷爷那句话,写在了自己的《还》账簿的第一页:
“原谅的条件:连本带利。利息是——把本事,传下去。”
而仪式结束后,一个老人拄着拐杖,走到何阳面前。
是林季常。他已经认不太得人了,但折船的手艺,没忘。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纸船,递给何阳,船上有个字:“还”。
“孩子,”林季常含混地说,“船,送你。你年轻,水性好。”
何阳接过纸船,郑重地放进了贴身的口袋。
这一幕,被在场的人拍了下来。照片后来挂在了点灯基金的墙上,照片说明是程述写的:
“两代修复者的交接。一个快忘了自己是谁的老人,把‘还’字,折成船,交给一个刚记住自己是谁的少年。”
“中间隔着的,是这门课的三十年。”
“纸船很轻。传的东西,很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