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《豆熟2潮水方向》》 作者:奥米豆

第十二章 江边

📅 发布时间:2026-06-30 09:05 · 第 12 / 200 章 · 返回目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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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边的风,比市里大一个级别。

陈既白站在老渡口的石阶上,没开车,身边没有第三个人。看见奥米,他没说话,递过来一罐热咖啡。

两人并肩站着,看江。良久,陈既白先开口,声音和台上判若两人,有点哑:“我妈死得早。我爸给我妈治病,借遍了亲戚。后来你母亲雇他开车,开的工资,是别家的三倍。她说,陈师傅家难,多担待。”

奥米静静听着。

“你母亲讲课那三年,我爸每次出车都带着那台录音机,回来放给我听。我十七岁,听完了全部课程。”陈既白望着江面,“九八年四月,你母亲去世。我爸去送葬,回来就跟丢了魂一样。六月十三日,公司让他拉一笔款,他跟我说,既白,送完这笔,爸带你离开这儿,去南边。”

“他没回来。”

风把江水的腥气吹上来,一阵一阵。

“警方结论是疲劳驾驶,坠江。”陈既白的声音很平,平得吓人,“我不信。我爸开了二十年车,闭着眼都能过江。而且车捞上来的时候,钱箱是空的,报纸上说车里发现大量现金——那是说谎,钱根本不在车里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因为钱在我这儿。”

陈既白转过头,看着奥米,一字一字地说:“我爸出门前,把一张存折塞给我,三十万。他说,这是沈老师交代他保管的东西,本来要用在‘那件事’上,现在沈老师没了,钱不能动,先替我存着念书。让我谁都别说,包括公司。”

奥米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
“第二天,他就死了。”

“所以你就建了潮生,采数据,建模,把整个世界当模型跑——就为了查这一辆车。”

“最初是。”陈既白点头,又摇头,“后来不是了。查着查着我发现,我爸那辆车,根本不是意外,也不是谋杀。奥米,你可能接受不了——你父亲签批条的时候,就知道那辆车会出事。”

“你胡说。”

“批条的用途栏写的是‘购磁带母带及封口费’。”陈既白逼近一步,“你母亲死后,有人拿着她签的空白协议去找你父亲提款。你父亲知道那钱是给谁的吗?他知道。那是给当年训练营解散时,一个‘家里出大事’的学员家的买路钱。这个学员家,收下了钱,转头就把送钱的人——”

他停住了。

江风呼啸。

“就灭口了。”奥米替他说完,声音发飘,“那家人,怕送钱的人把事情说出去。”

“对。”陈既白说,“钱到手,买路变成了灭口。二十七年,我以为凶手在你家。我建模你,攻击你,想让你也尝尝——什么都不说就没了父亲是什么滋味。”

他忽然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
“直到上个月,我的模型跑完最后一个因子,我才发现我错了。真正的凶手,那户‘收钱的学员家’,姓什么,你知道吗?”

奥米没有回答。她已经想到了,可她不敢想。

“姓裘。”陈既白说。

“当年训练营里,那个‘家里出大事’的学员,叫裘宽。”

江面上,一艘货船拉响了汽笛,长长的,像一声迟到了二十七年的哭。

裘宽。裘骁的叔叔。当年围猎敬亭实业的执行者,七年前已经死在狱中——第一部里,他供述了当年的一切,然后死得“干净”。

可他供述的一切里,从来没有这一段。

“死人不会开口了。”奥米慢慢地说。

“死人会。”陈既白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存储卡,“我爸是司机,司机有个职业病——记路,也记话。这台车从出厂到他手里,跑了十九万公里,车上的磁带盒里,除了你母亲的课,还有他自己录的东西。存储卡里是转录版,二十七段。最后一段,日期是六月十三日,是他坠江前七小时。”

他把存储卡放在石阶上,用那罐咖啡压住。

“我不攻击你了,奥米。赌约作废。”陈既白转身往台阶上走,“从今天起,潮生资本的算力,全部借给你。对手不是我们任何一个——是死人没说完的话。”

他的背影快消失的时候,奥米喊了一声:

“陈既白。”

他停下。

“我妈说,要还你一样东西。”奥米望着他的背影,轻声说,“她没说是什么。但我想,我知道。”

“是什么?”

“一台录音机。”奥米说,“和一句话。你爸的录音里有,你自己回去听最后一段的第二十分钟——我妈当年给学员录过一段寄语,你爸把它录了下来。那句寄语是送给你的,只是你听了二十七年,一直没听出来。”

陈既白在石阶上站了很久很久。

然后他走了,没有回头,但奥米看见,他的肩膀在抖。

江上起雾了。雾把一切声音都吸了进去。

奥米一个人站在渡口,捏着那枚小小的存储卡,忽然明白母亲那句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了。

不是还一台录音机。

是把一个拿着刀的孩子,重新,还给人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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