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蒂玛——敬亭实业的CEO,哈尔格萨账房的创始人——四十五岁那年,向董事会请了一年的假。
请假去做什么?她留下了一份计划书:《账房的十年》。她要用一年,走遍全球一百个“青禾式”的教学点,把每个点的“本地智慧”,带回来,反哺哈尔格萨账房的下一个十年。
董事会是裘念主持的,全票批准。临行前,奥米给她送行,只嘱咐了一句:
“去看,别去改。每个地方的账房,都有它自己的活法。你是去收作业的,不是去发作业的。”
法蒂玛用了一年,走了一百个点。她写的旅行日志,后来被译成五种语言,书名就叫《收作业的人》。
日志里,有几个瞬间,被她称为“这一年最贵的收获”。
在玻利维亚,一个山村教学点,她发现课程没有“防骗”这一章。她不解,问当地讲师。讲师说:“我们村没有骗子。全村一百人,谁是什么人,家家知道。骗子进村,活不过三天。”
“我们的课,教的是‘怎么记账’和‘怎么一起种土豆’。防骗?我们用人防。”
法蒂玛在日志里写:“我原来以为,青禾课程是一套标准。这一天我懂了,它是十万个答案。每个地方的课,都长在当地的水土上。答案不同,问的问题,是一样的——怎么让普通人,对自己的日子,有办法。”
在吉尔吉斯斯坦,她遇到一个用谚语教课的老人。老人每教一个概念,配一句游牧谚语。教“复利”,谚语是:“羊群一年生一羔,十年不看,变成了湖。”
“我请老人把这些谚语全部记下来。老人说,记不全了,死前记多少,算多少。我说我帮您一起记。老人笑了,说,记它干什么,它不在纸上,在孩子放牧的路上。”
“那一刻我明白,课的最高形态,是忘掉课程本身。老人没上过青禾的培训,但他教的,比谁都像青禾。”
在沪市城中村——她专程回来的一站——她旁听了小豆豆的“收作业”。课后,她对奥米说:
“奥奶奶,我走了九十九个点,最后在你们家楼下,看见了这门课的下一代。”
“这门课,是真的不用我们操心了。它开始,自己走路了。”
一年归来,法蒂玛把一百个点的心得,汇总成哈尔格萨账房的十年规划。规划只有三页,核心一条:账房未来的方向,是“做减法”——每年,砍掉一门教得不好的课,停掉一个没人用的项目。
“加法谁都会。”她在规划答辩上说,“减法,才是本事。这门课三十年了,我们做过几百个加法。接下来十年,我只做减法。减到最后剩下的——才是这门课的骨头。”
这个“减法计划”,后来被证明极有远见。五年后,全球多家公益机构陷入困境时,哈尔格萨账房因为“轻”,安然过冬。
而法蒂玛在旅行日志的最后,写了这样一句话,被无数后来者引用:
“我走了一万公里,学会了最重要的一课:这门课不在任何一本书里,不在任何一间教室里。”
“它在每一个,把手头的日子,过出办法的人手里。”
“我是什么?我是替你们,看了他们一眼的人。”
“看完了,我把眼睛,还给你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