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豆在联合国的五年任期，满了。
交棒那天，秘书长在告别午宴上问他：“豆豆先生，五年，你做了三件事：准则、交换计划、难民晚托班。哪一件，你最骄傲？”
豆豆想了想，答：
“都不是。我最骄傲的，是我每周四的晚托班，一次没缺。”
“准则会有人修订，交换计划会有人扩大，而那个晚托班——它是我的锚。五年，风再大，周四晚上，我在教室里。”
“各位，我在全世界推广这门课。推广到最后我发现，课不是推广出去的，是蹲出来的。你蹲在一个地方，十年，二十年，课就从你蹲的地方，长出来。”
“我外公蹲过井边，我妈蹲过出租屋，我蹲过夜托班。蹲，是这门课唯一的教学方法。”
回国后，豆豆没有重回管理岗位。他回到沪市，在社区教育中心，正式接过了晚托班和青年夜校的全部工作——以及，小豆豆的“收作业”大业。
如今，这门课在这座城市，有了一个完整的“社区闭环”：老年手机课（奥米）、青年夜校（豆豆）、儿童账房（小豆豆）——祖孙三代，三张桌子，一堂课。
有媒体称之为“豆家三代课”，想来做专题。豆豆婉拒了：“专题一做，就成景观了。景观，是课的坟墓。我们就想，安安静静地，蹲着。”
而这一年，发生了一件让所有老伙计们都动起来的事：
奥米体检，查出了心脏的问题。不严重，但医生说得直白：往后，要静养，课，要减半，再减半。
消息传开，十九楼的老人、修复者名册、灯链的各教学点，都送来了问候。哈尔格萨的市场，集体录了一段视频：上百个商户，对着镜头，用各自的方言，说同一句话——
“老师，我们帮你教。你歇着。”
阿曼达在视频最后，用英文说：“二十九年前，你让我们有了名字。今天，我们替你，把课上下去。你的课，现在有一千张嘴。你，可以只当那个听作业的。”
奥米在病床上看完视频，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泪下来了。
她对守在床边的豆豆说：“通知下去——我的课，不停。改成‘听课本’。我不再讲课了，我改听——每个教学点，每周，派一个人来，讲给我听。”
“我这一生，讲了三十年。最后这几年，我换换——听。”
“当年我妈的课，是我替她讲完了一半。我的课，往后，你们讲给我听。”
“这个，叫——轮回的毕业。”
“我毕业了。毕业礼是：这辈子剩下的课，你们上，我打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