奥米走后第七天,律师宣读了正式遗嘱。
大部分内容,与她生前公布的“教学遗嘱”一致。但有一条,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——她给豆豆,留了一个“任务”。
“给我的儿子豆豆:”
“我这一生,最骄傲的不是赢回了敬亭实业,是生养了你。但我最对不起你的,也是——我把你生在了战火里。你从小,陪我看盘,陪我熬夜,陪我赴一场又一场的局。你没有过一天普通孩子的日子。”
“所以,我死后,不许你立刻接班任何事。给你自己放三年假——不是退休,是‘补课’。补你小时候缺的那门课:做一个普通人。”
“这三年,你只做三件事:一,陪阿云,她等了你半生;二,陪奥禾,她的大名刚启用,你得陪她长大;三,找一件跟金融无关的事,做深,做透。”
“三年后,你想干什么,我不干涉。但这三年,是我的命令——母亲最后一次,命令你。”
“课程表:无。考核标准:三年后,你能告诉我,‘普通’是什么滋味。”
“——妈。”
豆豆看完,在遗嘱面前,长跪不起。
三年后,他交卷了。
那三年,他关掉了手机里的所有行情软件,退出了所有群。早上送奥禾上学,白天跟阿云学做饭——他学会了做红烧肉,火候是裘骁教的——晚上,他做的事,是一件所有人意外的事:
他学了一门手艺:修钟表。
城中村的巷子口,他支了一个修表摊,从换电池,到修陀飞轮,三年,修了一千多块表。摊位没有招牌,老顾客管他叫“豆师傅”。
有人问他:“豆师傅,你以前是干什么的?”
他就答:“修东西的。”
“修什么的?”
“修坏掉的东西。”
这是真话。他这辈子,修过坏掉的信托,修过坏掉的课,修过坏掉的父子关系。如今,修坏掉的表——表的逻辑,他太熟了:齿轮对齿轮,因果对因果,乱了,就拆开,重新对上。
三年期满那天,他坐在母亲的墓前,交卷:
“妈,三年的作业,做完了。普通的滋味,我知道了。”
“普通就是——齿轮对上的时候,手表会走。你听不见它,可它,从来没停过。”
“就像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