奥禾十八岁到二十一岁那三年,是和父亲一起“补课”的三年。
但她没闲着。她做了一件祖母那一辈没有做过的事——她把“收作业”,做成了正式的事业。
二十一岁,奥禾考入财经大学——拒绝了一切“特招”,正儿八经高考进去的。专业:会计学。她的理由,让面试的老师都笑了:
“我们家三代教记账,到我这代,连个会计证都没有,说不过去。”
大学四年,她除了上课,就在做一件事:完善“收作业系统”。
什么是收作业系统?她把小时候那个“社区儿童财务小报告”,开发成了一个App——名字就叫“收作业”。
功能极简单:用户可以自愿公开自己的账本(脱敏),系统会生成社区、城市、甚至全国的“普通人的账”——平均储蓄、最常见的支出、最值得警惕的漏钱点。
这个App,没有理财功能,没有投资建议,没有广告。它只做一件事:让人看见——别人是怎么过日子的。
“信息差,是收割的起点。”奥禾在产品发布会上说,“穷人为什么被网贷坑?因为他们没见过一万种正常的过日子方法。富人为什么被信托坑?因为他们以为自己的日子,与众不同。”
“收作业,消灭信息差。让大家看见,日子,没什么神秘的。你会记账,日子就是你的。”
App上线一年,用户破千万。联合国的一个发展项目,把它列为“数字时代的金融素养基础设施”。
而奥禾大学毕业那天,做了一件只有她做得出的事:她的毕业论文,写的是她太祖母——沈青。
论文的题目:《一门课的政治经济学:青禾课程三十年》。
答辩委员会的主席,是个老教授,看完论文,问她:“你研究的是你自己的家史,怎么保证客观?”
奥禾答:
“我保证不了。但我做了两件事:一,全文标注‘我家’的地方,三十七处,比引用的外部文献还多;二,论文的致谢里,我谢谢了我的家人,也谢谢了反对过我家的人。主席先生,客观不是中立,是承认自己的位置,然后,把看见的,如实写。”
老教授沉默了几秒,在答辩记录上,写下了一个字:
“过。”
毕业典礼上,奥禾作为毕业生代表发言。她讲了三分钟,没有讲宏大叙事,就讲了太祖母的那盘磁带:
“一九九八年,我太祖母录了一盘课,没播出去,被一个人偷偷抄了下来。那个人说,他不是善人,他抄它,是要留个证据——证明他也曾站到过光里,哪怕只有抄那十页纸的半夜。”
“今天,我想对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说:证据有效。光,亮了三十年了。”
“现在,轮到我们,抄下一遍。”
台下掌声雷动。她不知道的是,台下第一排,坐着一个老人——一个专程从南方赶来的老人。
老人的手里,攥着一页发黄的纸。
那是半页手抄的《韭菜的第三代人》。他是沈鹿鸣的学生——老人一生,就传了这一份手抄本。
老人听完演讲,把那半页纸,轻轻放进了座位上,走了。
那半页纸的最后,和哈尔格萨、和沪市、和所有人的抄本,殊途同归。
课,就是这么传完的。
一页,一页,又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