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“补课”期满,豆豆没有重回金融。
他做的,是在所有人意料之中、又情理之中的事:他接任了豆子基金会——如今叫“豆子公益”——的理事长。但上任第一件事,他改了章程:理事长任期五年,连任不得超过一届。
“我妈和我外婆,错都犯在同一件事上——干得时间太长。”他在就任仪式上说,“不是她们不好,是这个位置,待久了,会发芽一种东西,叫‘离不开了我’。我们要在‘离不开’长出来之前,把它掐掉。”
而他的修表摊,没有关。每个周末,他照旧支摊。理事长的工牌,和修表匠的围裙,挂在同一个门后。
有人问他:“豆理事长,您这修表,是体验生活?”
“不是。”豆豆认真地说,“这是正事。修表这门手艺,教我的东西,比金融多。”
“修表的第一课是:东西坏了,先别扔,拆开看看。人也是一样——很多的‘坏人’,不是坏了,是没拆开。拆开了,齿轮都没坏,只是错位了。”
“修表的第二课是:急不得。陀飞轮三百多个零件,你急,它就多一个零件——多出来的那个,叫‘永远找不到’。”
“修表的第三课,也是我妈用命教我的:每个零件,都值得第二次机会。表是这样,人也是。”
这番话,被一个顾客录下来,传到了网上。播放量过亿。评论区里,最高赞的留言是:
“我在监狱里待了五年,出来没人要我。看了这个视频,我去学了修手机。现在我有自己的摊子了。豆师傅,谢谢你。你修的不只是表。”
豆豆看到这条留言,回复了四个字:“都修好了。”
而这一年,他还主持了一件大事:点灯基金和豆子公益,正式合并。
合并后的机构,名字就叫“点灯人”。程述任首任理事长,豆豆任执行理事长。
合并的理由,程述在成立大会上说:
“过去,我们有两块牌子——一块告黑状,一块教防身。今天起,我们一块牌子——点灯。为什么?因为告了三十年的黑,我们总结出来了:黑暗是告不完的。你不告它,它在;你告赢了,换个地方,它还在。”
“唯一的办法,是灯足够多。灯比黑多,黑就没地方站。”
“从今天起,点灯人的KPI,只有一个:今年,又多了多少盏灯。”
“至于是电灯、蜡烛,还是修表匠摊子上的工作灯——都算。”
而点灯人成立的第一年,灯的数量,统计不出来。
不是统计不了——是没法统计。因为灯长得太快了。夜市夜校、账房、潮水桌、少年班、修表摊、老年手机课……每一个,都是灯。
统计组最后上报的数字,只有一个,加粗的:
“无法统计。”
“备注:无法统计,是因为灯,已经长在了我们看不见的地方。看不见的地方有灯——这才是统计的终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