奥米去世十周年,点灯人没有办纪念活动。
豆豆定的调子,和当年母亲的“三十课年”一样:不办庆典,办“回课”。只不过这次,回课的对象,是全世界。
倡议很简单:十月里的一天,全球所有点灯人体系的教学点,各自办一场“给奥米老师交作业”的活动。内容只有一个:学员讲,自己这些年的变化。
那一天,两万多个教学点,同时开课。
沪市城中村的晚托班,如今已经是“社区教育中心”的总校。奥禾站在讲台上——她如今是这里的负责人之一——听学员们一个个讲。
一个当年的快递小哥,如今是站点承包人:“我学会了记账,学会了存钱。去年,我用攒的钱,在老家盖了房。我妈说,房子是死的,教我记账的那个网站,是活的。”
一个当年的保洁阿姨,如今退休了:“我把我闺女供出来了。她学了会计。今天她也在台下。闺女,起来,让你太师祖的徒孙们看看——这就是记账记出来的大学生。”
一个年轻人站起来,手里举着一本磨破的账簿:“我爷爷临终前给了我这个。他说,他年轻时欠过债,差点家破人亡,是这个网站的课,救了他。他记了一辈子账。他走后,我接着记。今天,我把这本账,带来给老师看——”
“老师,您看,没断。”
奥禾站在讲台上,看着这一切,想起祖母当年的话:
“课,是要把人,教回人间。”
而哈尔格萨的市场,阿曼达已经六十多了,把奶摊交给了女儿。法蒂玛在账房前,组织了一场特别的“回课”:市场里每一个受过青禾帮助的人,在账房的墙上,按一个手印。
一天下来,账房的墙上,按满了一千多个手印。
法蒂玛拍了照片,发给了豆豆,附言:
“老师,这就是您母亲当年的贷款,三十年后,结出的利息。”
“我们没法还钱了——钱早就还清了。”
“我们还得起的,只有这个:手印。按在墙上,一辈传一辈。让后来的孩子看见——这一千多只手,都曾被一盏灯,照亮过。”
而这一天,还有一场特殊的“回课”,在监狱里。
马军——夜市夜校的校长——申请进监狱讲课,获批。他讲的题目:《欠了,怎么办》。台下,坐着一百多个服刑人员。
讲到一半,一个服刑人员举手,问:“马校长,你说的这些,我们这种人,还有机会吗?”
马军看着他,说:
“兄弟,我坐过八年。”
“我告诉你,机会这个东西,坐牢的时候,看着像没有。出来了才知道——它不是没有,它是存着,存在一个叫‘往后’的地方。”
“只要你从现在开始,把每一天过成还的,‘往后’那个账户,利息高得吓人。”
“我出狱十年了。我现在的每一天,都在领我当年存的利息。”
“你们,从今天,开始存。”
“存多少都行。存的姿势,对了,就行。”
那天的课,后来被监狱录了像,在各监区循环播放。据说,有服刑人员在课后,找狱警,要了纸笔——
开始,记自己出狱后的第一笔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