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子十二岁那年,进入了青春期,也开始了一段每个家庭都熟悉的“顶撞期”。
他的顶撞对象,主要是奥禾——他妈妈。
“妈,我不想记账了!”有天晚上,他把笔一摔,“同学们都笑我!说我家里有个账房!说我‘抠’!”
奥禾没有发火。她等孩子吼完,说:“行。可以不记。”
豆子愣住了——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话,全噎住了。
“记账,是工具,不是圣旨。”奥禾平静地说,“你可以不记。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:从今天起,你的零花钱,改成自己管。管一个月。月底,我们看看你管得怎么样。”
一个月,豆子自己管钱。第一周,全花了。第二周,借了同学的。第三周,开始饿肚子。第四周月底,他憋不住了,找到奥禾:“妈,我错了。”
“错哪了?”
“管钱,比记账难。”
“对。”奥禾说,“记账,是把管钱的结果,记下来。管钱,才是那个难的过程。你跳过了记,直接管——栽了吧?”
“妈不是要罚你。妈是想让你知道——你烦的那个‘记账’,其实是帮你,少栽跟头的拐杖。”
“你可以扔拐杖。但得先确认,自己的腿,真的行了。”
豆子红着脸,拿回了手账。第二天,他记了一笔:“今日,腿不行。捡回拐杖。备注:拐杖不丢人,腿瘸才丢人。”
而这件事,奥禾在家庭会议上讲了出来,作为“第六代教育案例”。豆豆听完,感慨:“我小时候,我妈对我,用的是另一种方式。她的时代,讲究的是‘立规矩’。你的时代,讲究的是‘让你自己摔’。”
“哪种对?”
“都对。”奥禾说,“时代变了。她那个年代,跌倒了,爬起来的成本,高——所以她把规矩,焊得死死的,不让我跌。我们这个年代,跌倒了,成本低了,信息多了——所以,让孩子跌,在便宜的地方跌,是我的办法。”
“但根,是一个——都是为了孩子,将来站得稳。”
“方法不同,账,是同一本。”
而豆子顶撞期的结束,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夜晚。
那天晚上,他偶然看到妈妈的书房里,奥禾在给一个求助者回邮件——一个网贷缠身的同龄人。奥禾的回信,他偷看了几句:
“别怕。先认,再记,再还。你妈给你的钱,要还;你妈给你的怕,不用还——那个,我妈替我,已经还过了。”
豆子站在门口,忽然鼻子一酸。
他退回房间,在手账上写:“今晚看见我妈给人回邮件。她半夜还在当灯。我以后不顶撞她了。灯,是用来照的,不是用来砸的。”
“这笔账,我记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