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子十七岁那年,全家回了一趟老家——奥米出生的地方,敬亭实业的发祥地,那口井的所在。
老宅如今是文物保护单位。井,还在,封着,作为“围猎案”的物证,被保护了起来。
但家族里有个传说,只有家里人知道:井里,除了父亲当年的磁带,还有一样东西,是奥米生前,偷偷放进去的。
没有人知道是什么。奥米的遗嘱里,只写了一句话:“井里的东西,等第六代十八岁的时候,取。”
豆子十八岁生日那天,全家,回了老家。
文物局特批——点灯人的影响力,已经到了这个程度——允许家族开井。见证的,只有家里人:豆豆、阿云、奥禾、豆子,还有豆子六岁的妹妹。
井打开。吊上来一个防水筒。
筒里,是一盘磁带,和一页纸。
纸,是奥米的字:
“豆子:”
“你十八岁了。这盘磁带,是你太爷爷没录完的第三盘——我替他,续了一段。”
“他留给你的是一盘空磁带,说,想录的,是‘还没来的人’。”
“我替你太爷爷,录了。”
“我录的是:我的外孙,十八岁的这一天。”
“磁带里是今天——你吹蜡烛的声音,你笑的声音,还有你妈催你许愿的声音。”
“我为什么录这个?”
“因为你太爷爷当年想录而录不成的,就是这个——他想看看,他拼命护下来的东西,最后,长成了什么。”
“他看不见。我替他,看见了。”
“你,就是那盘他录不出来的磁带的,内容。”
“现在,磁带,铁盒,井,都齐了。物归原主。”
“往后,这口井,不用了。我们家的东西,都在人间了——在人身上,在课上,在灯里。”
“井,是过去。你,是将来。”
“去吧。”
“——太奶奶,奥米。”
豆子听完磁带,捧着防水筒,在井边,站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谁都没料到的事:他把磁带,重新放回了井里。封好。
“为什么?”奥禾问。
“太奶奶说,物归原主。”豆子说,“可这口井,才是真正的原主。它保管了我们家三代人的秘密。它比我靠谱。”
“磁带留在这。等我将来,有了一辈子值得录的东西,我再回来,把第三盘,录完。”
“到时候,井里就有四盘磁带了。”
“第五盘,留给我的孙子。”
“第六盘,留给他的孙子。”
“这口井,我们家用它,当传家宝的,盒子。”
“封井吧。”少年说,“它完成任务了——不,它开始新任务了。”
“从藏秘密的井,变成——存种子的井。”
“豆熟的种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