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年,离一九九六年,整整一百年——不对,是“这门课”的第一个百年,还差二十五年。但对点灯人来说,这一年,是个整年:青禾银行成立,满三十周年。
三十周年,点灯人没有办庆典。他们做了一件,让全世界侧目的事:
宣布“三十而立计划”——用接下来十年,完成最后一件事:把“青禾模式”的所有要素,全部公有化。
“三十年来,”豆豆在宣布仪式上说,“我们建成了模式,建成了标准,建成了网络。现在,我们要做一件,和当年我妈一样的、看起来蠢的事——把它们,全部交出去。”
“模式,交给联合国旗下的公共机构。标准,交给各国监管,变成公共规则。网络,交给网络里的每一个节点——两万个教学点,从此,没有总部。”
“点灯人,在完成它的历史使命后,原地解散。”
全场哗然。记者疯了:“解散?两千万学员的组织,解散?”
“不是解散,是毕业。”豆豆说,“我妈当年,把课程捐给公共领域。我当年,把算法开源。今天,我们把最后一样东西——组织本身,也捐了。”
“一门课,最高级的形态,是没有老师,没有学校,没有组织,只有——人们在传它。”
“我们建了三十年的组织,就是为了有一天,这个组织,可以不存在。”
“今天,就是那一天。”
“往后,没有点灯人。只有,点灯的人。”
宣布仪式结束后,豆豆回到家,奥禾问他:“心疼吗?三十年的家当。”
“心疼。”豆豆坦然,“疼了三天。然后,想通了一件事——我妈走的时候,把名字,都删干净了。我以为我做不到。今天才发现,我做到了,做得比她还彻底。”
“她把名字删了。我把组织,删了。”
“咱们家,一个传统——越做越大,越删越狠。”
“删到最后,剩下的,才是真的。”
“剩下的是什么?”阿云问。
“是——”豆豆想了想,“是那盘磁带。是那口井。是末班车的车票。是每一家人,八点记账的那半小时。”
“是那些,删不掉的东西。”
“组织会散,钱会完,名字会老。”
“那半小时,不会。”
“往后一千年,只要还有一家人,在晚上,围着桌子,记各自的账——这门课,就在。”
“我们家的百年,就值这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