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子五十岁这年,成了家里的“太爷爷”辈——他的孙女,也就是第七代豆豆,五岁了。
五岁的豆豆,已经开始记账。用画画的笔,记画画的账:今天收到一个拥抱,画个圈;今天积木搭塌了,画个叉;妈妈说明天去公园,画个太阳。
豆子看着孙女的账,忽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这门课,传了七代,终于到了,不需要“文字”的一代。
他给全家,讲了最后一场“家庭会议”上的话:
“各位,这门课,传到豆豆这代,变了。她不会写字,但她记账。她用画。”
“我发现,咱们七代人,记的东西,一直在变:”
“太姥姥那代,记的是道理——因为道理会丢,丢了要命。”
“太奶奶那代,记的是钱——因为钱会跑,跑了家破。”
“奶奶那代,记的是名字——因为名字会被抢,抢了要夺回来。”
“我爸那代,记的是东西——因为东西会坏,坏了要修。”
“我这代,记的是人——因为人会走,走了要送。”
“到了豆豆这代——”
豆子顿了顿,声音软了下来:
“她记的是,爱和塌掉的积木。”
“这门课,记了一百年,从‘怎么活’,记到了‘为什么活’。”
“课,讲完了。真的,讲完了。”
“往后,豆豆她们这代,不需要课了。她们需要的,是——我们别打扰,让她们,记她们自己的。”
“这门课,到我为止。往后,我们家,退出讲师团。”
“我们只当,观众。”
全家沉默了很久。然后,奥禾——豆子的母亲——第一个点头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你奶奶当年说,课比人活得长。今天,我补一句——”
“课,也有讲完的一天。”
“讲完,就下课。”
“下课,不是结束,是把教室,还给学生。”
“豆豆她们,不需要我们讲了。她们,自己会讲,给她们的豆豆听。”
“我们,歇了。”
那天晚上,全家人的手账上,记的是同一笔账:
“今日,家庭会议。决议:退出讲台,转任观众。”
“生效日期:即刻。”
“审计:无需审计。”
“因为观众,没有成绩,只有掌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