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叔账号注销的第七天,问题开始暴露。
不是课程的问题——课程跑得比奥米在的时候还稳,一千个案例妈把教案喂得白白胖胖。问题出在“空出来的位置”上。
一个讲了十年真话的地方,主讲人一夜消失,权力的真空,比谁都先嗅到味道的是骗子。
先是有人冒充“豆叔小号”,建群收徒,学费八千八,话术和第一部里营业部红马甲阿姨一模一样。接着出现“豆子基金会指定合作券商”,号称理事会有内部通道。最离谱的是有人注册了“豆叔本尊”,直播讲股,打赏收了三十多万。
照妖基金的志愿者三天就锁定了七个冒牌账号,律师函发出去六封。但第七个,最麻烦。
那个账号叫“青禾归来”。
头像用的,是母亲沈青那张唯一的黑白工作照。简介写着:沈青之女,正统传人。每天直播讲“沈青秘传指标”,单场观看破十万。最要命的是,这人讲的课,内容有真东西——很多细节,只在沈青的手稿里有,从未公开。
“手稿外泄了。”老梁脸色铁青,“基金会成立时清点过,母亲的手稿一份不缺,都在库房。除非——”
“除非有第二份。”程述接口,“沈青当年发讲义给学员,手抄过几十份。这么多年,散落在外的,总有。”
“也可能是锦鲤会的反击。”陈既白说,“你们想,豆叔注销,是我们脱钩。对手最狠的反击是什么?不是攻击你——是伪造你。让你刚交出去的灯,立刻被人举歪。一个月后学员发现‘豆子’成了新镰刀,你们十年攒的信任,一夜清零。”
会议室里,所有人都不寒而栗。
这不是阴谋,这是阳谋的升级版:杀不死灯,就造一万盏假灯,真的自然就黯淡了。
“走法律程序,注销一个,他们注册十个。”杜衡急得转圈,“总不能看着‘沈青’两个字被他们拿去收割吧?老太太要是在天有灵——”
“我妈在天有灵,会告诉我别打官司。”
奥米开口了。她这些天一直没说话,此刻所有人看向她。
“打不完的。假冒品这个东西,你越打,越证明正品的稀缺,越刺激造假。治理假币最好的办法,从来不是抓假币贩子——是让大家连真币长什么样都忘了防伪,直接不带现金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换赛道。”奥米站起来,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字:认知免疫。
“以前我们防伪,防的是假账号。以后不防了。我们在每一门课的结尾,加一节《识破我自己》——专门拆解‘如果我要骗你,我会怎么做’。把母亲手稿里那些‘秘传指标’的骗术原型,全部做成公开解剖课:一个指标为什么看着神,因为它是后视镜;一个‘秘传’为什么值钱,因为稀缺是人造的;一个‘传人’为什么可信,因为你们在找灯的时候,最需要有人冒充灯。”
“我们把自己的招牌拆给大家看——告诉所有人,真的豆子,不发光,只长芽。凡是发光的,都是涂了荧光粉的玻璃珠。”
方案落地,只用了一周。
基金会推出公开课《沈青秘传指标全解剖》,主讲人:菜市场看账人。老头不讲情怀,上来就把那个“青禾归来”直播里最神的一个指标,扒得干干净净:信号怎么延迟、胜率怎么筛选、亏损案例怎么剪辑掉、复盘图怎么美颜。四十分钟的课,最后总结了一句话:
“真东西像米,假东西像味精。米吃多了才饱,味精第一口就鲜。骗子不卖米,只卖第一口。”
课程播放量破千万。那个“青禾归来”的直播间,一周内人数掉去八成——不是被举报掉的,是观众自己会看了。
月底,“青禾归来”悄然注销。注销前,他发了最后一条动态,只有一句话:
“你们赢了。她女儿连打假的姿势,都像她妈。”
奥米看到这句话,没有高兴。
她盯着“她女儿”三个字,心里那根弦又轻轻响了一下。
对手撤退得太干脆了。干脆得不像骗子,像试探。他们试出来了:豆子基金会的反应速度、组织动员力、以及奥米本人对“母亲名誉”这四个字的敏感度。
下一步,他们不会再碰假货了。
他们会碰真货——碰那些“人对”还不够的人,碰那些课还没讲到的地方。
比如,费老师的病房。
那天傍晚,医院打来电话:费老师今天下午,收了一份快递。一盘磁带,没有寄件人。
老人没敢拆,也没敢告诉任何人,只是把磁带攥在手里,等奥米来。
“上面写着,”老人在电话里,声音又轻又慢,“‘最后一课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