奥米盯着那条信息，看了很久。
“我这个学生，你收吗？”
七十一岁的顾云生，要把自己的后半生，交给一个四十六岁的女人当学生。而那个女人，是他一辈子的“辩题”——沈青的女儿。
奥米回了两个字：“不收。”
然后她补了一段：
“顾先生，豆子基金会不收学生，只收讲师。您若是来学，请备课，试讲，过理事会。流程和菜市场卖鱼的老张一样。您要是能接受，下周三，训练站旧址，试讲题目：《我这一生做过的局》。”
发完，她心里其实没底。顾云生是什么人？一辈子在山顶上给别人出题的人。让他走讲师流程，等于让皇帝参加科举。
周三那天，训练站旧址来了二百多个学员，把十平米的旧教室挤爆了——消息不知怎么走漏的，全是来看活的传奇的。
顾云生来了。没带助理，拎着一个旧公文包，规规矩矩在门口签到，领了试讲牌号——志愿者给他发的牌号是“47号”，和老张卖鱼的一个序列。
试讲三十分钟。老人脱了夹克，穿着毛衣，在白板上一笔一笔地写，讲他九十年代的第一个局：怎么帮一家上市公司“优化”报表，三步，每一步都合法，连起来就是一次完美的围猎。讲到最后，他说：
“这个局，我讲给各位听，是为了让各位识别它。识别的方法，我在黑板上写了五步。记住——你们今天学我的局，是为了明天，局到你头上的时候，你能笑出声。”
“我这一辈子，造局无数。今天开始，拆局。拆一个，赎一个。”
试讲结束，投票环节，是豆子基金会的老规矩：学员当场扫码打分，满分十分，过八分为通过。
结果出来：9.4分。全场第二高。全场第一是菜市场看账人，9.7分。
理事会七票，全票通过。聘书发放的那天，顾云生捧着那张薄薄的纸，在走廊里站了很久。助理问他怎么了，老人说：
“我这辈子拿过聘书，没有一百也有八十。牛津的，港大的，峰会的。只有这张，是凭真本事挣的。”
“考进来的。”
当晚，顾云生正式开课的消息，经过程述的笔，发在了基金会的公众号上。文章标题是《最贵的讲师，来上免费的课》。文章最后写道：
“有位学员课后问我：让顾云生来讲课，不怕教出更多做局的人吗？我说，不怕。做局的手艺，藏着教不出来，只有局中人自己交学费才学得会。能教出来的，只有拆局的眼力。今天这个教室里，坐着二百个学了拆局的人，和一位打算赎罪的做局人。你说，谁更值钱？”
文章十万加。评论区里，有个ID留言被顶到第一：
“我爸当年就是被这种局弄破产的。我本来是进来看热闹骂人的，看完了，不知道为什么，哭了。也许这个世界真的会变好——做局的人开始拆局的时候。”
而在这个时候，卷三的暗线，悄悄收紧了。
陈既白发现，顾云生正式成为讲师的第三天，豆子基金会的服务器，遭到了一次教科书级别的渗透。
没有数据丢失。攻击者的手法，和当年潜入暗池专项组办公室的手法，出自同一门派——不偷东西，只留痕迹。
这次留下的痕迹，是一个文档，存在基金会的核心服务器里，文件名：
《青禾课程·修正版》。
打开，是母亲全部课程的重新编排——每一课的逻辑都被“优化”过，优化后的课程，温柔依旧，干货依旧，但删掉了一个东西：所有的“反建模”章节。
删掉所有随机化、所有反收割、所有教人防身的部分，剩下的，就是一锅最纯正的投资鸡汤——能涨粉，能卖课，能让人心甘情愿交出纪律，任人建模。
文档的末尾，有一行小字：
“你们传播火种。我们改进炉具。——数据牧场，敬上。”
陈既白盯着“数据牧场”四个字，手心发凉。
“新对手。”他说，“不是锦鲤会，不是顾云生旧部。是一个新的组织——他们不想杀人，不想抢钱，他们只想做一件事：把全世界的财商教育，改造成建模的原料。”
“牧场。”奥米盯着那两个字，缓缓地说，“韭菜的第三代人，他们不收割了——”
“他们准备，自己养。”